豆瓣97你永远可以相信BBC的纪录片

在地球的两端,两抹纯净的白色汇聚了人们的诸多想象。冰原、极地、雪山、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它们共同形成了一个壮阔瑰丽的冰冻世界。

但随着人类对自然的消耗增大,这个终极问题也摆到了我们面前:这片人类之外的冰冻世界,还能持续多久?纪录片《冰冻星球Ⅱ》为观众带来一则来自冰冻世界的警世恒言。

在格陵兰岛东海岸的北极偏远地区,曾经稳固的海冰平台已碎裂成数千片浮冰。几年前的一个春天,纪录片《冰冻星球Ⅱ》摄制组听到老船长比约恩·克维恩莫说:“这片海洋以前被冰层覆盖广达海岸之外的一两百英里,看起来像一夜间风云骤变。”

摄制组已经在船上等待了一周多,仍不见拍摄对象——世代在此育儿的竖琴海豹——的踪迹。除却水面上空荡、摇晃的破碎浮冰,他们眼前空无一物。

竖琴海豹妈妈每年只生一个孩子,哺乳期12天,是自然界哺乳期最短的动物之一。截止时间迫近,摄制组决定放手一搏,他们又航行了160多千米,抵达从未有人拍摄过的地区。

一声惊呼在船舱中响起:“我们的第一只竖琴海豹宝宝!”顺着导演蕾切尔·斯科特的手指望过去,一大一小两只海豹正并排坐在一块浮冰上。

斯科特与摄影师杰米·麦克弗森换乘小船靠近之时,海豹宝宝刚开始吸奶。它才出生一周,身体白白的,眼睛圆圆的,在冰面上活动时一扭一扭,不时发出乖巧的叫声。

“也许,我在拍世上最可爱的动物之一。”麦克弗森放轻声音,生怕惊扰它们。斯科特则说:“这是我见过的最温馨的景象之一,可爱无比。”

麦克弗森用镜头记录下海豹妈妈跃入水中,召唤孩子下水学游泳的过程;水下摄影师休·米勒忍着低温跳入水中,在不惊扰海豹的前提下,他渴望捕捉到海豹宝宝学会游泳的瞬间。

但是,海豹宝宝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它一会儿仰躺着享受日光浴,一会儿眯着眼睛缩进皮毛里取暖。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米勒备受打击。

突变的天气更是雪上加霜:数不清的浮冰毫无章法地移动起来,摄制组的小船随时可能被重达数吨的浮冰挤碎或掀翻。

克维恩莫操纵大船,试图上前营救,却导致另一块浮冰挤向小船。千钧一发之际,斯科特等人一把抓住大船抛出的绳子,逃过一劫。

几天后,海豹宝宝的体重增至出生时的3倍,它终于学会了游泳,米勒也终于拍到了想要的画面。这一刻也意味着,海豹母子将要分别。

正当眼泪汪汪的海豹宝宝目送妈妈离开时,风暴忽至,它身下的浮冰在波涛中大幅晃动。克维恩莫推断,它很可能在这场风暴中丧命,“这真是惨不忍睹”。大船渐行渐远,上面的人类对即将到来的悲剧无能为力。

《冰冻星球Ⅱ》总制片人马克·布朗罗永远记得这令人心碎的一幕:“这些非常惹人怜爱、弱小的竖琴海豹宝宝,一般需要待在浮冰上5周,直到长出皮毛。由于现在冰面的融化速度加快,留给它们成长的时间大大缩短。”

在一些繁殖区,新生的海豹宝宝几乎无一幸存。“同时,气候变化带来了更剧烈的风暴,这也会对竖琴海豹宝宝的生存造成严重影响。”布朗罗补充道,“有科学家预测,它们甚至没有办法活过本世纪末。”

“另外一个令人感到难过的故事”发生在地球面积最大的冰冻地区——南极洲,摄制组展开拍摄时,这里刚走出为期6个月的极夜。

帽带企鹅妈妈和它们的幼鸟聚集在南极海岸的繁衍地上,因气候变暖而增多的冰雪融水使毛还没长好的企鹅宝宝体温过低,危及生命,于是企鹅妈妈遍寻珍贵的石头,想要为孩子造一座小小的防护堡垒。

由于姿态笨拙,一只企鹅妈妈从斜坡上叼回的石头屡屡滚落。在它一次次折返的时候,此前放在宝宝身边的石头已经被“邻居”偷走,融水正一点点漫过宝宝的双脚。

更可怕的是,受气候变化影响,这个过去经常下雪的地方现在开始下起了雨。“善于应对冰雪的帽带企鹅,面对雨水却无能为力。”布朗罗遗憾地说,“湿润的环境使它们无法适应,体温急剧下降,造成非常危险的极低温情况。”

气温越升越高,融水令这片繁衍地化为泥潭,企鹅宝宝无法形成用来御寒的羽绒,灰突突的小身子因失温而瑟瑟发抖,恐怕难以跨过这道坎。

如今,南极的变暖速度超过南半球其他任何地方,冰雪消退的速度是之前的6倍。许多企鹅在它们的栖息地中灭绝,其他一些倚赖冰雪和低温环境生存的野生动物同样岌岌可危。

“我们通过《冰冻星球Ⅱ》的镜头赞颂这些野生动物在极端环境中繁衍生息,但作为人类的一分子,当看到这些令人心碎的景象,我们也没有办法不为之动容。”布朗罗说。

尽管《冰冻星球I》聚焦两极地区,但“冰冻星球”的范围其实比许多人所认为的宽广得多。分集制片人亚历克斯·兰切斯特表示,他们希望通过新一季纪录片证明:在全球每一个大洲都能找到冰冻的环境。

不同的摄制组奔赴各大洲共18个国家和地区,以及南极洲周围和太空,在3年内进行实地拍摄。在整部纪录片中,他们完成了102次拍摄任务。

在南极拍摄虎鲸的经历令布朗罗印象深刻:“当时我们从荷兰乘船,通过非常艰险难走的通道,抵达南极半岛。在南极洲的前两个星期还是比较顺利的,之后有一位团队成员因为紧急的医学情况必须要撤离,我们又往北走了5天的时间。”

安置好那位队员后,其他人再次回到南边,可船的引擎却突然坏了。他们被困在原地,倘若风向改变,海冰很有可能撞毁船只。由于救援团队一时无法靠近,他们只能用无人机展开自救,在空中找到前进的路径。

这架无人机原本是为拍摄准备的。在布朗罗看来,摄像无人机给摄影技术带来了革命性的改变,在其帮助下,他和团队首次从空中拍摄到虎鲸群使用“波浪冲刷”技术捕食韦德尔氏海豹的过程。

摄制组是在向南行驶至人迹罕至的地方后,遇到这群虎鲸的。年过百岁的虎鲸家族首领带领数头较为年轻的虎鲸,通过制造巨浪将小浮冰上的海豹拍入水中,捕获成功率高达90%。

如果猎物在大浮冰上,它们则先从水下将冰击碎。等猎物身下只剩小浮冰时,它们再协力将其推到更广阔的水面上,用吹泡泡的方式迷惑猎物,最后实施猎捕。

目前,全球只有约100头虎鲸深谙此道,这是冰冻环境赋予它们的生存智慧。然而,在我们的有生之年,这些非凡的捕猎者也许会因气候变暖而灭绝。

不同的拍摄地有不同的独特挑战,而寒冷的环境是始终都存在的挑战之一。“我们不仅要做好自身的保暖工作,同时也要保护拍摄设备,使其能够在极寒的环境中正常工作。”兰切斯特说。

核心团队成员都要进行在寒冷环境下生存和作业的相关培训,有些人甚至需要到北极进行训练,学习如何在有人掉入冰水中时展开救援、如何驾驶雪上汽车和机动雪橇,“比如,在加拿大努纳武特地区拍摄麝牛的时候,为了能够跟上麝牛群,我们必须驾驶机动雪橇”。

在两极之外的全新拍摄地,摄制团队也找到了新的拍摄对象,多数国人从未将其与冰雪联系起来的大熊猫便是一例。

深度参与大熊猫拍摄的兰切斯特兴致勃勃地说:“大熊猫是极地之外我们最想拍摄的动物之一,厚实的皮毛让它们非常适应寒冷环境,而且它们在高海拔地区也有非常好的适应能力。”

野生大熊猫栖息地植被茂密,它们经常在山林中乱走,没有固定的行进路线,因此拍摄工作异常困难。通过与中国四川卧龙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合作,摄制组部署了很多高清远程陷阱摄像机,这是2011年拍摄第一季时所没有的新技术。

“我们需要和当地的团队合作,以便经常协助我们照看部署好的陷阱摄像机,特别是在下雪之后,他们上山帮我们把摄像机从深达2米的雪中清理出来,非常辛苦。”

兰切斯特透露,他们花费了约3年的时间,才捕捉到纪录片中所展现的野生大熊猫影像:一只雄性大熊猫一路向上,在保护区的高海拔地带滚了一身雪,它惬意地蹭着树干,像是在挠痒痒。

这些珍贵的画面揭露了一个事实:气候变暖也在影响野生大熊猫,夏天,它们必须前往更凉爽的高海拔地区避暑。实际上,很可能在未来数十年内,全球山区都会变暖,很多物种都将无可避免地消失。

除了野生动物的安危,现实还向人类发出了另一个警告:覆盖超过1/5地球表面的冰冻荒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

经过两季纪录片的拍摄和制作,《冰冻星球》团队目睹了包括冰盖和冰山在内的冰冻世界的变化,观察并记录下气候变化带给人类的影响。

“与此同时,我们也在拍摄过程中深入研究并使用了延时摄影技术。”布朗罗举例道,“比如,亚历克斯负责拍摄的《冰封山峰》这一集,我们在秘鲁安第斯山脉的凯尔卡亚山顶上安装了坚固耐用的延时摄像机,完成了长达3年的延时拍摄。”

全球变暖使秘鲁安第斯山脉的冰川开始融化,并危及野生动物的生存。通过比较3年来拍摄到的画面,摄制组发现海拔5500米的魁尔克亚冰帽缩减了惊人的60米。据科学家推测,安第斯山脉的大部分冰川会在本世纪消失。

被称为“第三极”的喜马拉雅地区是除极地外冰雪存储量最高的地方,这里的冰川为10条亚洲大河提供源源不断的淡水,服务于下游约10亿人口。现在,这些冰川每年大约流失半米冰,没人知道还剩多少。

对于那些偏僻苍凉的冰冻荒野,今天的我们只能从太空中略窥一斑。通过在NASA认识的朋友,BBC Studios的一位制片人为《冰冻星球Ⅱ》引荐了在太空空间站工作的宇航员杰西卡·梅尔。

在杰西卡的帮助下,制作团队收获了许多来自太空的珍贵影像,譬如用卫星技术重复摄影记录下的格陵兰岛和南乔治亚岛冰川运动、消融的场景。

“现在卫星的成像技术精度和质量非常高,拍摄到的画面甚至可以以米为精度进行呈现。”兰切斯特透露,“我们主要希望能够讲述格陵兰岛正在发生变化的完整故事,所以用到了非常多样的拍摄手法。”

拥有北半球最大冰盖的格陵兰岛南北延伸2500千米,是北冰洋最大的岛屿。在气候变暖的影响下,这里的冰川融化速度是36年前的6倍,原本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冰盖已然伤痕累累。

全球海平面上升高度的1/4可归咎于格陵兰岛消失的冰雪。据科学预测,本世纪末的洪水泛滥将导致近10亿人流离失所,若格陵兰岛的冰盖加速滑入海洋,该时间节点有可能提前。

为拍摄冰川碎裂的画面,摄制组在山顶设置的摄像机已经运作了3年,团队成员24小时轮班坚守,希望成为第一支以空前的近距离与全新视角使用空拍机的摄制组。

空拍机由竞速无人机与360°摄像机组成,冰冻环境逼出了这项新技术的极限:必须先启动,升空飞行1.5千米来到冰河正面。所以,如果看见崩解正在发生才启动,一切都将来不及。

鉴于摄制组很难准确判断起飞时间,飞行时间仅为20分钟的空拍机常常无功而返,平白浪费掉许多机会及电量。另一个难题来自变暖的北极气候,在不合时节的潮湿天气里,根本无法操作空拍机。除了等待,摄制组别无选择。

在一些浓雾天气里,等待的焦虑与束手无策的绝望相交织,正如摄影师雷蒙德·比桑特所言:“就算是大型崩解事件,我也什么都看不到。”

拍摄期只剩几天时,冰河再次发出隆隆低鸣,一大块冰川崩解后沉入海中,水面骤升。空拍机终于拍下合适而震撼的画面,摄制组等到了振奋人心的结果。但这一切真的振奋人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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